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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水东流
Ava 发表于 2008-06-24 13:13:48
不忍登高临远,望故乡渺邈,归思难收。叹年来踪迹,何事苦淹留!想佳人、妆楼颙望,误几回,天际识归舟。争知我,倚阑干处,正恁凝愁!
这是我个人最喜欢的柳词。很典型的上景下情,意境精魂不减唐人佳处。尤其是“惟有长江水,无语东流”一句,颇有江山不老的悲壮感慨。
不过,如此之作,无非是思亲思乡。佳人盼我我思家,她苦苦等待,遥望见天际归舟却终不见我的身影,顾盼神飞,眼波流转,心中的牵挂早已跨越重重山水,焦急地寻觅我的踪迹,可她是否知晓,我正独倚栏杆,看乱红飞过,叹身世浮沉,凝愁于心……
这个被古代词人嚼烂了的主题,隔了千年看去,即使是再哀怨感人的辞藻,自己心底的情感也已微微有些麻木。而那个真正吸引我的因子,是柳七心中的红颜天下。
风花雪月,丝竹管弦,他的生命充斥着秦楼歌馆的金镂珠帏,他的性情包揽了五味俱齐的歌妓心声。即使是舞刀弄枪的侠义女子,在自己的内心深处,都是柔媚而娇弱的,更不消说那些以卖笑求生的歌妓舞女了。在与这些女子厮混的同时,他深深体味到处于社会最底层的孤苦无依,他亲身经历着与她们的眷念与离别,于是,他的词便“用俚俗之语,叙淫猥之情,直白露骨,实在是无足可观”,在当时以一种欣赏的态度看待男女之情的士人眼中,柳永无非只是是一个混迹市井的小喽啰。
可是,就是这样的生活,造就了柳七的柔情似水,成就了柳七的一世才学,他温婉直率,善感多情,笔锋犀利,才华绝代,在仕途受挫之后的歌坊生涯中,他的人突破了封建主义的层层枷锁,颠覆了古人迂腐的情感观念,他的词大胆而充分地勾勒出了一幅浓墨重彩的江山画,把人物的心,都描摹了出来。
没有士大夫的矫揉造作,没有酸腐文人的兀自风雅。他所有的,只是一颗纯情率真的心脏,一支书写性情的笔。他的词,是为心底疼着的人所作的欢唱与悲歌,是对下层人士悲剧性命运感同身受的宣泄。
“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
“追往事、空惨愁颜。漏箭移,稍觉轻寒。”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这样的金纨人生给他的思绪添上了浓浓的悲愁,妓女们的此恨绵绵无绝期在他的笔下是如此的动人心魄。千种风情,佳期如梦,她们在如花笑靥下,深藏的是一颗颗破碎淋漓的自尊。表面的光彩夺目无法掩饰心中的万世苍凉,没有爱的世界,该是多么苍白无力,没有呵护的天下,该是多么苦闷无聊。
于是,柳七以他的极高EQ探寻到了这些流荡在女子心头的情丝,他的心中流荡着的是一缕缕怜悯与忧愁,于是他自然而然地放下了身段,试图用他的博爱去温暖香襟玉枕中并不温暖的人们。他成功地聆听到歌妓们万世苍生的期许,纵使仅是小楼风雅,登不得所谓的大雅之堂,这样发自心底的感动与爱却是比那些个自诩风雅的寻常小调要高得许多!
只有发自心底的东西,才能够感动别人。对灵魂的关照永远都能够获得心的应和。人的霁月光明,足以造就词的堂庑特大。柳七心中存着的是对她人的关怀与爱护,举手投足之间尽是脉脉动人的情感流露。
他无愧于自己心中的红颜天下,更无愧于世人眼中的词坛一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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